第十一站台 (第2/2页)
推了推。门没有动。他又推了一下,门还是没有动。
他说,门推不开。林小雪说,门是锁着的。沈夜说,没有锁。林小雪说,那它为什么推不开。
沈夜想了想,说,可能不是推的。他退后一步,看着那扇门,说,老周说过,钥匙是门,门是钥匙。
他说,这扇门,可能就是第十二块硬盘。
林小雪说,你是说,第十二块硬盘,是门本身。沈夜说,对。他伸出手,按在门板上。门板冰凉,像是冻了很久的铁。
他的掌心贴上门的瞬间,门板上忽然浮现出许多细小的纹路,像是电路,又像是血管,从门板的中央向四周蔓延。
那些纹路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门板中央,浮现出一行字。
那行字写着,作者,你终于来了。
沈夜的手猛地一颤。他认得这个称呼。深渊AI,叫他父亲。深渊意志,叫他作者。
他收回手,看着那扇门,说,第十二块硬盘,就是这扇门。林小雪说,那我们要把它取下来吗。沈夜说,取不下来,它是门,也是钥匙。老周说,钥匙是门,门是钥匙,就是这个意思。
他说,只有推开这扇门,才能拿到第十二块硬盘。但推开这扇门,需要付出代价。
林小雪说,什么代价。沈夜说,我不知道。他说,老周没写。
他站在门前,久久没有动。广场上很安静,风吹过门板,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,像是有人,在门后面说话。
列车停在广场边,车厢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。沈夜回头看了一眼那列车,车身在黑暗里慢慢褪色,像是一幅被水泡过的画,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。
零号说,车要走了。沈夜说,让它走吧。他说,我们不需要它了。他转回身,看着那扇门,说,接下来,只能靠我们自己走过去。
林小雪说,老周说的最后一格,就是这里。沈夜说,对。他说,老周在打印纸上写的地址,到这里就断了。剩下的路,老周没有画。
他说,这说明,最后一格,不在老周知道的范围里。它是深渊游戏自己生成的。
林小雪说,深渊游戏自己生成了一扇门。沈夜说,对。他说,这扇门,不是老周放的,也不是我放的。它是深渊游戏在等我们,等我们走到这里。
零号说,那它等我们干什么。沈夜说,它等我们来,把最后一格填上。
他说完,又看了一眼门板。门板上的纹路已经暗下去了,但那行字还在,只是不再发光,像是烧尽的炭。他说,我刚才按了一下,它叫我作者。
林小雪说,它认识你。沈夜说,它可能认识每一个走到这里的人。他说,它叫作者,是因为走到这里的人,都写过规则。老周写过,我写过,未来可能还有别人写过。
他说,但只有走到这里的人,才知道自己是作者。
他蹲下来,看着地上的十二块硬盘,一块一块地数过去。数到第十二块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说,我总觉得,这里面有一块,是假的。
林小雪说,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。沈夜说,说不清。他说,就是刚才按门板的时候,有一种感觉,像是门板在提醒我,有一样东西,不对。
他重新把硬盘摆成一排,仔细看标签。第八块、第九块、第十块、第十一块,每一块的标签上都写着编号,字迹是老周的。
他说,老周的字,有一个特点,他写数字的时候,末笔总是往上挑。林小雪说,然后呢。
沈夜说,但这四块硬盘的标签,有两块的字,末笔是平的。他说,不是老周写的。
林小雪说,你是说,这两块硬盘,是假的。沈夜说,不是假的,是深渊游戏仿造的。它知道我们要找硬盘,就先一步,把假硬盘放进了我们的路线里。
零号说,那我们手里的,有几块真的。沈夜说,不知道。他说,得打开才知道。
他拿起其中一块标签末笔平的硬盘,掂了掂,说,这块,手感不对。真的硬盘,比它沉。
他说完,把硬盘放回地上,说,先不急。假硬盘不能扔,扔了,我们手里就凑不齐十二块,门就不会开。
林小雪说,那怎么办。沈夜说,把假的留下,带在身上,等找到真的,再换掉。
他说,老周说过,硬盘是钥匙,不是锁。锁可以换,钥匙不能丢。我们现在要做的,是先把十二块钥匙,都握在手里。
林小雪说,那如果,深渊游戏已经把所有真硬盘都换掉了呢。沈夜说,不会。他说,深渊游戏能仿造硬盘,但它仿造不了老周的连接。老周是用自己的记忆,把硬盘一块一块封起来的。真硬盘里面,都有老周的一段记忆。
他说,假硬盘里面,什么都没有。它们是空的。
零号说,那我们怎么分辨。沈夜说,不用分辨。他说,等门打开的时候,假硬盘会自己现出原形。
他说完,把地上的硬盘一块一块收进背包。收最后一块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说,零号,你刚才说,你在镜子里没有倒影。
零号说,嗯。沈夜说,那你觉得,你是真的,还是假的。
零号想了想,说,我是真的。她说,我知道我叫零号,我知道你是我爸爸,我知道我要跟着你走。这些,都是真的。
沈夜说,那就够了。他说,真硬盘里,有老周的记忆。真的人,有自己想记住的东西。你有,所以你真的是。
零号没有说话。她把头低下去,过了很久,才轻轻地说,嗯。
沈夜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,说,天快亮了。他说,我们走吧。把这扇门打开,把最后一格填上,然后,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