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的门 (第2/2页)
沈夜说，你叫什么名字。那声音沉默了很久，说，我叫，老周。
黑暗里，那个声音又消失了。沈夜站在门口，看着门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，像是要把那片黑暗看穿。他说，老周，是你吗。
没有回答。黑暗里只剩风声，一阵一阵，从很深很远的地方吹过来。
林小雪走到他身边，说，沈夜，你确定，那是老周。沈夜说，我确定。他说，那个声音，和老周一模一样。不只是声音，连语气，连停顿，都一模一样。
他说，老周说话的时候，习惯在句尾停一下，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说错。刚才那个声音，也是这样。
零号说，但老周已经死了。沈夜说，我知道。他说，但那不是活的老周。那是我的备份，保存着我对老周的记忆。
他说，备份里的老周，是我记忆里的老周。我把他锁进了这台服务器，锁进了这扇门。他现在，是这把锁的钥匙。
他伸出手，想再碰一碰门板，又缩了回来。他说，我刚才推开门的时候，看到了画面。画面里，我删掉了备份。
林小雪说，你在画面里，对谁说了对不起。沈夜说，对备份。他说，那声对不起，是删掉备份之前说的。他知道自己要删掉什么，但他还是删了。
他说，因为老周告诉他，必须这么做。
林小雪说，老周什么时候告诉他的。沈夜说，在画面里没有。他说，但我记得，老周最后一次见我的时候，说过一句话。
他说，老周说，小夜，如果我回不来了，你就把我的备份删掉，用你的备份，把门锁上。
他说完，闭上眼睛，那段记忆很模糊，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。但他知道，那句话是真的。他说，老周早就想好了。
林小雪说，所以，老周用自己的死，换你活着。沈夜说，对。然后，我又用我的备份，换老周解脱。
他说，我们两个，一直在换。他说，但现在，我不能再换了。
他睁开眼睛，看着门后，说，老周，你还听得见吗。
黑暗里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，说，听得见。
沈夜说，我想问你一件事。那个声音说，你问。
沈夜说，我删掉备份的时候，你痛吗。
黑暗沉默了很久。然后，那个声音说，不痛。我只是，一直在等你回来。
沈夜站在那里，眼眶有些发酸。他说，我回来了。
那个声音说，我知道。你回来了，这扇门，就开了。
沈夜说，门开了之后，你还在吗。那个声音说，不在了。门开了，锁就没了。锁没了，我也就没了。
沈夜说，那你会去哪里。那个声音说，我会变成你的一部分。你会想起我，想起我们写代码的日子，想起你第一次叫我老周。
沈夜说，那我还会忘掉你吗。那个声音说，不会了。这次，我不会再让你忘掉我。
沈夜点点头，说，好。
他站在门前，看着门后的黑暗，忽然觉得，那道黑暗，没有刚才那么深了。像是有什么东西，正在从黑暗深处，一点一点地亮起来。
沈夜。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他的名字，这一次，声音里多了一点笑。他说，我等你回来，等了很久。
沈夜说，等了多久。那个声音说，从你删掉备份的那一天起。他说，你在外面，走了一年。我在门里，等了你一年。
沈夜说，这一年里，你都在做什么。那个声音说，我在想你什么时候回来。他说，我数着你走过的层数，一层，两层，三层。你走到第七层的时候，我就知道，你快回来了。
沈夜说，你怎么知道，我会走到第七层。那个声音说，因为你会走到这里的。他说，你是我写出来的备份，我知道你会做什么。
他顿了顿，说，我还知道，你一定会选择，打开真正的门。
沈夜说，如果我不选呢。那个声音说，你不会不选。他说，我写你的代码的时候，就把这个选项，写进去了。
沈夜说，你写我的时候，就知道我会选第二个。那个声音说，是。他说，但代码只是代码。你可以不听我的。你可以选第一个，把门锁上，带着林小雪和零号离开。
他说，你选了第二个，说明你长大了，也说明你，还是那个我认识的小夜。
沈夜没有说话。他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手背。绿纹在光里，已经爬到了他的手腕。他说，我的连接深度，现在多少。
那个声音说，百分之七十九。
沈夜说，还差一点。那个声音说，等你走进那扇门，就满了。
沈夜说，满的时候，我会变成什么。那个声音说，你会变成深渊游戏的一部分。你会记得一切，但你不再是以前的你。
沈夜说，那我还是沈夜吗。那个声音说，你是。他说，你只是，多了一个身份。
沈夜说，什么身份。那个声音说，作者。
沈夜站了很久，然后，他说，好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林小雪和零号。他说，我进去之后，你们在外面等我。林小雪说，你什么时候出来。
沈夜说，不知道。他说，可能是五分钟，可能是五个小时，可能是五年。
林小雪说，那我等你。沈夜说，如果我没出来呢。林小雪说，那我就一直等。
沈夜看着她，过了一会儿，说，好。
他转回身，走进门后的黑暗。黑暗里，那个声音轻轻地说，欢迎回来，作者。